木屋后门。
风刮得像号丧,卷着雪粒子劈头盖脸地砸在土墙上。
陆大强缩着脖子。军大衣的领子竖起来,还是挡不住往脖颈子里灌的冰碴。
他手里攥着一根一尺长、生满铁锈的撬棍。
老房子的木门因为连着下了几天大雪,吸了潮气又被冻透,胀得死死的。
门缝很紧。
大强把撬棍扁平的那头,硬生生砸进两扇门板中间的缝隙里。
生锈的铁棍和朽木剧烈摩擦。发出难听的嘎吱声。
几块发黑的木头渣子掉在雪地里。
太冷了。
大强手上戴着一双露着棉花的破线手套。右手食指冻得已经没了知觉。
他试着往下压撬棍,手一滑。
铁棍磕在门框上。震得虎口发麻。
“爹,你快点。”
陆宝根躲在大强身后。双手插在棉袄袖筒里,冻得直跺脚。
他昨天刚掉进臭水沟,现在正发着低烧。吸溜鼻涕的声音很大。
“冻死我了。那小畜生睡死没?”
大强回过头,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。压低嗓子骂。
“闭嘴。再把那小狼崽子吵醒了,咱俩都得交代在这儿。”
大强吐出一口白气。
干脆用牙咬住破手套的指头,把手套扯了下来。
光着手握住冰凉的铁棍。
铁棍表面的寒气瞬间粘住了他手心的一层薄皮。
他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但脑子里一闪过那锅冒着红油的野猪肝,还有那张能换一百斤棒子面的大狼皮。
贪婪硬生生把寒冷压了下去。
他双手握紧撬棍,死命往里捅。
顶到了里面的木头门闩。
一墙之隔。
黑咕隆咚的里屋。
陆沉渊根本没睡。
他坐在炕沿上。身上披着那件羊皮袄。
黑暗中,他没点灯。也没有发出一点声响。
脑海里,那块淡蓝色的全息雷达光幕一直亮着微光。
光幕的中心点是这间木屋。
代表后门的那条粗线上,正贴着两个清晰的红色热源。
像两只趴在玻璃上的绿头苍蝇。
红点一上一下地晃动。显示着外面的人正在发力。
“叮!检测到低级敌意单位正在破门。”
机械音在脑子里响起。
陆沉渊扯动嘴角。
没有这提示,他也听得见门外那清晰的铁器剐蹭声。
“嘎吱……嘎吱……”
声音在死寂的夜里被放大了好几倍。
炕头。
林初夏猛地倒抽了一口凉气。
她本就睡得轻。被这动静直接惊醒了。
她裹着那张厚实的狼皮大衣坐了起来。散乱的头发披在肩上。
听清是后门有人在撬锁。
她身子瞬间绷紧。开始发抖。牙齿磕碰出轻微的响声。
在这大雪封山的深夜,有人破门,就是要命的事。
她张开嘴。下意识地就要喊出声,想把贼吓走。
陆沉渊转过身。
粗糙宽大的手掌伸过去,一把捂住她的嘴。
手心温热。带着一点粗茧的摩擦感。
林初夏吓了一跳。眼睛在黑暗中睁得滚圆。
看到是陆沉渊,她才停止了挣扎。
陆沉渊凑近了些。
把食指竖在唇边。比了个“嘘”的手势。
他没有说话。
松开捂嘴的手,顺势按在林初夏的肩膀上。
力道很稳。很沉。
隔着那层狼毛,把一种绝对安全的底气传了过去。
林初夏紧绷的后背慢慢软了下来。
她点点头。双手死死抓着狼皮的边缘。不吭声了。
按照电影里演的套路。
主人现在应该拎着菜刀或者**,贴在门后。
等贼推开门的那一瞬间,大喝一声,抓个现行。
陆沉渊不打算这么干。
那样太累。还得灌一屋子冷风。对付这种极品,用不着浪费体力。
他站起身。
脚底踩在冰凉的泥地上。
意念一动。沟通脑海里的保鲜空间。
右手往下猛地一沉。
一坨重达三十斤的纯铁物件,凭空出现在他手里。
表面全是红褐色的老铁锈。带着一股陈年烂树叶和干涸血迹的腥气。
这是一个重型捕熊夹。
当年他爹在林场用来对付八百斤黑瞎子留下的老物件。
陆沉渊拎着这坨废铁,光脚走到后门。
门槛内侧,是月光照不到的死角。一片化不开的漆黑。
他蹲下身。
把捕熊夹平放在泥地上。
双手捏住两边厚实的生铁弹簧片。
这东西闲置了好几年。弹簧已经死锈了。
普通猎户想撑开它,得把捕熊夹钉在地上,用两根粗木棍当作杠杆,全身压上去才行。
陆沉渊没有木棍。
他深吸一口气。腰部下沉。
小臂肌肉瞬间鼓起。像两块生硬的铁疙瘩。手背上青筋条条凸出。
系统奖励的体质点,让他的力量早已超过了普通人的极限。
“嘎吱——”
生锈的粗弹簧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。在这动静被门外风声完美掩盖。
两排带着两寸长锯齿的铁半环,被硬生生掰开。
平铺在门槛内侧。
像一张张开的、布满獠牙的铁嘴。
陆沉渊手指卡在铁圈边缘。小心翼翼地把中间那个巴掌大的触发踏板立起来。
卡住机关。
触点只有硬币大小。非常灵敏。只要压上超过二十斤的重量,两排锯齿就会瞬间咬合。
纯铁的咬合力。别说人腿,小腿粗的树杈子都能当场咬断。
陆沉渊拍了拍手上的铁锈渣。
看了一眼门缝。
大强的撬棍已经把那根木头门闩往回拨了三分之二。
门缝被别开了小半指宽。
刀子一样的冷风顺着缝隙往里钻。带着雪沫子。
陆沉渊没再管。
他转身走回炕边。脱了布鞋,重新钻进被窝里。
伸出胳膊,一把将还端坐在那里的林初夏搂进怀里。
林初夏身子还僵着。
她听到了陆沉渊摆弄铁器的声音,但没看清是什么。
“睡吧。”
陆沉渊把下巴抵在她的发顶。声音很平稳。
“不……不抓贼吗?”林初夏小声问。鼻尖冒着冷汗。
“不用。等会听响就行。”
陆沉渊闭上眼。把被子往上拉了拉,盖住她露在狼皮外面的脖子。
屋里的温度还算暖和。灶坑里那块大木疙瘩还没烧完。
这是一种对比。
一墙之外。大强在冰天雪地里冻得像条狗,拼了老命在撬门。
一墙之内。陆沉渊搂着媳妇热炕头,闭目养神。
门外的风更急了。
大强双手死死握着撬棍。脚踩着木门框借力,整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上面。
“吧嗒。”
一声脆响。
木门闩终于彻底退出了卡槽。
大强心里一喜。
连带着冻僵发木的五官都瞬间舒展了。
成了。
那锅野猪肉,那张能换粮食的大狼皮,全是他家的了。
他把撬棍抽出来。顺手别在腰间的破皮带上。
回头看了一眼冻得鼻涕结冰的宝根。
“轻点。跟紧我。”
他用气声说了一句。
然后转过身。双手按在满是冰碴的木门上。
用力往里一推。
“嘎吱——”
腐朽的木门发出拖长的摩擦声。
两扇门板往里敞开。开了一道足以容纳一人进出的缝隙。
大门彻底破了。
屋里黑漆漆的。什么也看不清。
但一股残留的野猪肝香味,混着活人的热乎气,直扑大强的面门。
大强咽了一大口唾沫。
胃里的酸水疯狂翻涌。这可是救命的粮仓。
他哪还有心思去探路。
急不可耐地抬起右脚。
穿着那双厚重老棉鞋的脚,直接跨过了半尺高的木头门槛。
重重地踩进了门槛内侧那片化不开的阴影里。
脚底板刚传来一种不属于泥地的硬物触感。
还没等他反应过来。
触发踏板被踩到底。
寂静的风雪夜中,突然爆发出了一阵撕心裂肺、杀猪般的惨叫声:
“啊!!我的腿!!”
